考试的时候,我时不时的看一眼苏焕系在我腕上的小红绳,那种安定的感觉,就像是他真的就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。
就这样,我们顺利的经过了七号和八号。
对。筹备了十年的高考,就这样结束了。
没有想象中疯狂的撕书,也没有什么抱头痛哭彻夜买醉。
大家只是面无表情的,交了试卷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考场,然后,互相说了再见。
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,开始的轰轰烈烈,结束的悄无声息。
考完最后一场的时候,大家都默契的回了班。没有参加高考的苏焕也来了。
我们看着空荡荡教室,看着自己曾经堆满书本现在却干干净净的桌子,看着没有板书没有倒计时的黑板,看着每一个没有穿校服的同学,觉得心里一块很大的地方被生生挖了出来。
曾经嫌弃无比的破布,如今再也没有机会穿了。
我突然想起班主任以前用指关节敲着讲台说,你们不穿校服,在我眼里就像是裸奔一样。
这不是个笑话。
它听得我眼眶发酸。
班长在黑板上写了“青春不散,彼此铭记”几个大字,每个人都在旁边拿彩色的粉笔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路霏霖站在讲台上没有下来,而是向钟欣欣伸出了手。
她楞了一下,就笑着伸出手握住了,仿佛她们之前并没有吵过架一样。
“路霏霖,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,是羡慕,不是嫉妒。”路霏霖说,钟欣欣曾经跟她这样说过。
“所以我就觉得,她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吗。”路霏霖弯着眼笑,像两汪清泉。
一切都落幕了,不论之前是什么样的关系,是要好,还是不和。
风扇哗哗的转动着,其实傍晚一点也不热,但我们还是固执的开着。
因为属于这里的那种声音,大概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了。
大家都互相递了同学录,一群人在教室里刷刷的写着,在自己的桌子上,书写着属于这里最后的时光。
路霏霖没给我写,苏焕也没有接过我的那张。
“我要的是很久很久的未来,我们依然在一起,而不是一张写了你联系方式和我们过去那些回忆的卡纸。”
路霏霖这话简直感天动地的让我热泪盈眶,她要是每天都说些这么矫情的话我估计我就要被掰弯了。
不过,她说的确实是对的。
总会有这样一个人,她想要的不是和你的回忆,而是与你的未来。
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。
我哭着抱住了她,两只手在她背后,将那张同学录揉成了一团。
她楞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我的肩,“傻木头,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。”
苏焕就站在不远处,笑着看我们。
我松开了路霏霖以后,走到了他面前。
我腕上还绑着他送的那条红绳。
他低下头,一把把我拉进了怀里。
我听着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的跳着。
“苏焕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脸烫的像是在发烧。
“我们,也会有一个很久很久的未来。对不对?”
他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,轻声说,“对。”
然后他当着全班人的面,牵起我的手,
我和苏焕的恋情,就是在这样一个乱哄哄又充满意义的时刻,开始了。
没有计划了很久的告白,没有动人的言语,只有一个炽热的拥抱。
但这样,就很好了啊。
我能在你怀里听着只属于我的那份心跳,我就很满足了啊。
大家拿着手机,有些人甚至拿着相机,和各种人在各种地方合影留念。
走的时候,我们大家说要毕业聚餐,时间定在了两天以后,大家都承诺了一定会到场。
离开校门的时候,我下意识的往门卫室看了一眼,正好是三年前开学典礼上的那个大爷当值。我拉着路霏霖过去敲了敲窗户,笑眯眯的跟大爷说了再见。
大爷笑着挥了挥手,眼神却有些迷茫。也是,他根本就不可能记得我们几个人。对我们来说。那是人生轨迹转折的开端,但对他来说,只是几个胡闹的孩子碰巧一起迟到了而已,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生活就是这样,所谓不同的意义,就是在别人眼中,那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平常,在我们眼里,却是难忘的不能再难忘的难忘。
门卫室,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们的地方。
也是,我第一次遇见段飞扬的地方。
很多年以后,我再回想起当时的心情,就只有“结束”两个字。当高考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也被班主任拿黑色的笔划掉的时候,我以为我的青春潦草而慌忙的结束了;当我小心翼翼的在试卷上落下一个字的时候,我以为我的青春优雅而曼妙的结束了;当考场里“考试结束”的广播声和铃声响起的时候,我以为我的青春*而正式的结束了;当我们再次回到班里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,我以为我的青春伤感而唏嘘的结束了;当我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的时候,我以为我的青春苍白而复杂的结束了。
但其实,那些时候的我们,只是糊里糊涂的走上了另一条路。
没错,我们的青春,明明才刚刚开始。
路霏霖说要去我家过夜,和我一起疯。苏焕说他也没什么事,要和我们一起。
我们决定买一堆零食,然后在我家聊聊天看看电影什么的。
出了超市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们三个提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,等着司机叔叔来接我。没想到,却遇见了顾辰皓。
真是奇怪,路霏霖今天一天都在绷着神经等着他,结果考完试他没发短信,到了学校他没有联系,就连最后走的时候,明明在校门口碰见了,他也没有走过来跟我们说一句话。
但这个时候的顾辰皓,看着夜灯下的路霏霖,却迈开步子走过来了。
“路霏霖,我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我和苏焕很知趣的提了东西走到另一边。
司机叔叔把车停在了路边,我和苏焕把东西放进了后备箱,然后倚在车门上等着。
路霏霖只是低着头不看他。
“我大概,以后不会再碰见你们了。所以想着,在那之前跟你们好好告个别,毕竟朋友一场。”
顾辰皓,你不知道“朋友一场”四个字把路霏霖刺的有多痛。
“那……祝你前程似锦。”路霏霖僵硬的回答。她大概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,搜索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告别的话。
“你也一样,还有苏焕他们,就麻烦你帮我转告了。”
“好的……”
“那,就再见吧,路霏霖。”他转过身,准备离去。但是脚步沉的厉害,像是绑了千斤的铁块一样。
我在远方眯起了眼。
顾辰皓,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在乎。
“顾辰皓,你……会一直记得我吗?”路霏霖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被拂过的晚风湮灭。
“会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她笑,眼睛却颤的让人心碎。
“路霏霖,那你,也会一直记得我吗?”顾辰皓回过头,两个人就这样在路灯的晕光下对视着。
他们之间,不应该是这样的展开。不应该,是在分别的前夕,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彼此的轮廓。
晚了啊,都晚了,要是能早些就好了。
顾辰皓不是身边有了别人的顾辰皓,路霏霖不是伤心欲绝的路霏霖。
可是那毕竟是晚了。
“路霏霖,那你,也会一直记得我吗?”
路霏霖的微笑像是月光下的野百合,似绽未绽,蓄着日积月累的香。
“我不会。”她抬眼,满目星光。
“为……什么?”
“顾辰皓,我要是能忘了你,人生就了无遗憾了。”
她说。
可是,忘不了啊。
那个人,怎么也忘不了啊。
“路霏霖,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明明只是离了两三步的距离,但那一刻的两个人,却好像是隔了整个世界一样。
“嗯,你也一样。所以,话就不再多说了,再见。”
没有再回头。
可是那个傻丫头,看起来是很坚定的离开,却一转眼就刷刷的掉下了四行眼泪。
没关系,没关系的,路霏霖。在我面前,你可以卸掉所有坚强的伪装。
她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坐上车,下车后又上错了楼,我要是不叫住她,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卿禾本来想给我一个大大的熊抱,却被路霏霖忧郁的表情怔到了,张开的双臂停在了空中。
我朝她做了一个“嘘”手势,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,什么都没问。
路霏霖坐在沙发上,我们把零食一袋袋拆开,可是递给她什么她都不吃。最后,她接过了苏焕手里的啤酒。
说好的彻夜聊天,变成了沉默对坐。
但路霏霖喝着喝着就又哭了,哭着哭着就开始说些不清不楚的话。
“我都还没有告白啊……到最后也没有跟他说一句喜欢……”
“但是他一定是知道的啊,不然他不会跟我说那些话。明明知道我喜欢他,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她不过是帮她打饭而已,不过是同班的同学而已,她为什么就能这样取代我……”
那个女孩儿,那个我们在楼道里遇见的女孩儿,她和她手上的饭盒给了路霏霖暗恋生涯里最沉重的一击。
她没有再去调查那个女生的来历,她不敢,甚至不敢问她的名字。她什么都不想知道,也什么都不敢知道。
但是我知道。
那个叫李燃的女生,本来是比我们高一级的,结果去年高考失利,就进了顾辰皓的班级复读。
她和自己的名字很不搭,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,干什么都没精神。
一般的男生,是不会喜欢这种邋邋遢遢不利索的女生的吧。
可是偏偏顾辰皓,他喜欢。
李燃是他的邻居,邻家的高年级姐姐,那个他从初中的时候就天天跟着的人。
他大概是从初中就喜欢她了吧,却一直默默藏在心里。我们什么都发现不了。
因为李燃她,本来不是我们高中的。
复读这一年,她才闯入了我们的生活。
难怪啊,这一年,顾辰皓很少跟我们在一起。
他有其他可以陪伴的人了啊。
“可是我……我喜欢了他三年啊!三年啊!我的整个高中,全部都是他啊!”路霏霖撕心裂肺的喊着。
那天晚上的路霏霖喝了很多啤酒,哭得稀里哗啦,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。我一直给她递着纸巾,却全部被她放到掌心里撕得粉碎。
苏焕也一罐接一罐的喝着啤酒,卿禾抱着可乐坐在地毯上,想说话又始终不敢插嘴。
电视就那样开着,屏幕里的那些人欢笑着跑跳着,现实中的我们却只是静静的哭诉着。